綠色飲食 其實是復古

從很多角度而言，電視台在六、七月間播映的劇集《緣來自有機》，只是一套傳媒工廠式流水作業生產的爛劇，但它卻是近年少數──也可能是唯一套──以環保有機潮流為題的主流電視劇，它針對家庭觀眾，在晚上黃金時段播映，單是「入屋」的滲透力，便值得一談。

電視劇與有機飲食文化

然而，劇集借環保過橋，但不講飲講食，劇情婆婆媽媽，人物老老土土，劇中飲食不見如何有機，只見主角陳錦鴻一副師奶殺手模樣，是個「工藝型」環保分子，職業卻裝修判頭，愛上一個毫無氣質的室內設計師伍詠薇，只能說：職業無分環保。大眾劇集離不開講情講愛，《緣》劇始後段始終仍以愛情線為主，有機文化不過是陪襯。

電視劇應是「倉底貨」，即是拍成了一段時間，然後找檔期播出，因此，由於「時間差」，有些橋段會過時。《緣來自有機》也像罐頭一樣，罐封了幾年前香港對環保與有機文化的認識：節約與小心的生活習慣、閱讀食材標籤、放棄事業鬥心到新界從事有機耕種、追求鄉里式傳統溫馨人際關係、在適當時候參加與大財團對抗的社會行動等。

這些好事都值得鼓勵，但表達手法失於膚淺，只流於「技術操作」的層面，沒有進一步探討其中背後或引伸出來的理念，更遑論綠色政治、心靈與意識提升等。當然，你會說，說得太過高深，除了放悶氣外，「師奶觀眾」會明白嗎？這便是另一個「技術問題」了。

香港式「有機文化」

但你會問：難道有機文化，就只是叫人返鄉下耕田？在田耕邊耕邊食，就叫新鮮，就是真正的人生？這些問題便留下新的思想空間，讓我們進一步去討論了。

觀眾只好將貨就價，「攝期劇集」雖欠缺誠意，但這已算是主流媒體，對早在香港紮根的綠色生活潮流，一次近距離致敬，在大眾文化中多找一個下錨位(Anchor point)，曾被斥為激進偏激的綠色生活哲學，終於殺入香港家庭，攻破師奶兵團的意識防線。然而，提起綠色飲食，這才發覺大眾一直捉錯用神。

從《緣來自有機》看到何謂香港式「有機文化」：在有限空間、時間、資源、知識內，講回歸大自然，講有機耕種，講可持續發展，講環保救港，講對抗新資本主義。雖屬蜻蜓點水，但劇中有一條支線，是環保人士示威請願，跟大企業對抗。打從開始，你若要談有機文化、綠色飲食，便要明白你從沒有離開政治。

從《緣來自有機》，我便想到一些關於有機文化的小體驗。

有一次，我去參加飲食講座，講者是美籍華人，介紹用栗子做蛋糕，用香蕉做雪糕，都是以「素食」、「有機」、「手做」，Do it yourself (DIY)為原則的，雖像玩小把戲，但講者與參加者都做得很開心，一群大人加小孩，把本來平平無奇的日常食材，變成口感好，可以吃下肚的健康「手工藝」。

「DIY式反工業化」式飲食潮流，追求的目標理應如此。

「有機」是質檢鬥爭食材政治

講者長居美國，說她吃的橙是自己種植的，是真正有機的。

對我們香港人，除非北上，否則美式後院這種尋常的居所間格，遙不可及，在家中種植橙樹，更屬匪夷所思。

講者的後院中有一株橙樹，她用有機方法灌溉；細節當然不用細述；所以，她吃的是有機橙。

她又說，真正有機橙現在很難找，如果你找到，便發現整個橙由皮至肉皆是寶，香港人大都怕橙皮紋，更不吃橙皮，但橙皮原來除了可做果醬外，還可當藥，可提神，可當除臭劑，比檸檬更好玩。但也是由於這株種在後院的私家橙樹，講者走上了跟跨國食品企業對抗之路。

有些食品工業生產商的橙汁，會標榜銷售的是有機，但細看生產過程，其實並非真正有機產品。

什麼是有機？當然是舊酒新瓶，大眾消費者掛在口邊的定義，一般是指不用化肥，用天然肥料，但如想知道較詳細解釋，可登入「綠田園基金」的網站（www.producegreen.org.hk）（綠田園是香港復耕計劃下有機農場的先行者），看過後，大家準會同意，所謂現代綠色飲食，其實一直是一場食材質檢鬥爭，是談食材政治，是食材通識，烹調之道只是副產品，大家不要捉錯用神。

綠色飲食最初主張「素食」、「有機」、「手做」、「無食物添加劑」，後來又加上「無基因改造」和「公平」(對生產者即農民公平)等原則，組成了所謂「綠色食物基準」，每一項都可以成為政治議題。自人類放棄茹毛飲血以來，對飲食的態度從未像今天般政治化。

□趙來發

原刊《星期日明報》，經作者再加工整理，分成上下兩篇，下期續完，敬請留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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